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七里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七里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唐立冬是附近的骡马贩子,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唐立冬在附近的一处石洞里碰见风伯。满山的树一齐倒向一边,风里走出个背布袋的汉子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唐立冬把酒葫芦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唐立冬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唐立冬临终把两半酒葫芦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附近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风伯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七里岭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七里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