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巷子里过，石板路上终年湿着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丽江古城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丽江古城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丽江古城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彭长庚，饭桌上看天色，云一压就收网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女的姓什么，老辈人说法不一，只知道小名叫阿秀。彭长庚手里留着半件灯笼，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，跑到本地来找彭长庚，说我们走吧。彭长庚点了头，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彭长庚没去，只把灯笼挂在门上，挂了整整一年。
彭长庚后来再没娶。他在丽江古城一带搭了间小屋，替人看山，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，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多年以后，丽江古城来了个外乡女子，年纪轻轻，却认得本地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彭长庚住的小屋，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灯笼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丽江古城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放到今天看，丽江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，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