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镇远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古城贴着河湾建，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镇远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镇远有个吕来喜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镇远大旱，吕来喜在镇远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蜂妖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吕来喜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木梳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吕来喜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镇远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镇远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，最难的不是相爱，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，一样一样压过来，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镇远这一则带着苦味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老百姓在镇远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