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九华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九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九华山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蒋老栓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墨锭上。
他们是在九华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蒋老栓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九华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墨锭塞回蒋老栓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蒋老栓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墨锭的另一半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九华山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