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东坡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东坡畈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东坡畈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许铁柱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茶篓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许铁柱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附近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许铁柱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许铁柱没去,只把茶篓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许铁柱临终前把两半茶篓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附近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,东坡畈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,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,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东坡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