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汾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汾河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汾河有一桩旧事，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袁铁柱身上，也起在那半件竹笛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袁铁柱家里穷，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此地的那棵老树下，说等袁铁柱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汾河冷得早，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，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竹笛塞回袁铁柱手里。
袁铁柱后来再没娶。他在汾河一带搭了间小屋，替人看山，一住就是四十年。每年她生日那天，他都要去那棵老树下坐一坐。
有一年袁铁柱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，说完就醒了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，正是当年那半件竹笛的另一半。
民间爱情故事多半不讲圆满，讲的是不肯放手。人神相恋、人妖相守、生死相候，汾河这一则结局也不圆满，可故事的重点从来不是分开，而是分开之前那段不肯退的坚持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汾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两辈子的事，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