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大坵湾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大坵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大坵湾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彭铁柱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木梳上。
他们在本地的庙里立过誓。彭铁柱把木梳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彭铁柱没去,只把木梳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彭铁柱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大坵湾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大坵湾这类故事讲的都是普通人。他们没有本事跟规矩较劲,只能在规矩的缝里守着自己那点心思。正是因为难,才值得被传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坵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坵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