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九华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华山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九华山有过一对人。男的叫曾满仓,见惯了血,见到人反倒客气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女的姓什么,老辈人说法不一,只知道小名叫招娣。曾满仓手里留着半件蒲扇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九华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曾满仓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九华山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蒲扇塞回曾满仓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有一年曾满仓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他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蒲扇的另一半。
老百姓讲感情,不大会讲漂亮话。九华山人讲这类故事,说的都是些小事:等了多少年,留了一件什么东西,最后见没见上。可偏偏是这些小事最让人记不住地难受。
放到今天看,九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