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鹭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白鹭岭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郭冬梅是这一方的看庙人,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郭冬梅替人送东西,路遇山灵。它托她捎一样玉簪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郭冬梅答应了,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:郭冬梅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白鹭岭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郭冬梅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郭冬梅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白鹭岭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中国的爱情传说里,最难的不是相爱,是相守。门第、生死、人神之别,一样一样压过来,压不垮的才被写成故事。白鹭岭这一则带着苦味,也是因为这个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白鹭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白鹭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