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像从田里长出来的笋,一座一座插着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阳朔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阳朔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阳朔的郑阿公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,江湖游医找上门来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一开口就要阳朔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郑阿公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,江湖游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阳朔人怕了,想退。
郑阿公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郑阿公一辈子没做过官,阳朔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阳朔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阳朔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阳朔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