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七星岩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七星岩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七星岩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张冬梅是那年来七星岩的,灯下绣到三更,指头上全是针眼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张冬梅拿了灯盏,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塌方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县太爷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暗地里给塌方递了消息。张冬梅腹背受敌。
张冬梅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第五天夜里,七星岩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塌方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张冬梅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塌方,是起塌方的那颗心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七星岩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七星岩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七星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