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林密,青苔爬满石阶,湿气能拧出水来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青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城山有个叶玉簪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这些年她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,按说不该再愁什么,可她天天不痛快。
有一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叶玉簪去附近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,那人问她:你这一担柴,挑给谁?
老人说:你追的东西,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叶玉簪低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可叶玉簪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她照样天不亮出门,照样跟人比,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,她懂,但做不到。
叶玉簪的男人那年病故。头七那天夜里,她一个人坐在灶前烧火,火苗跳了很久。第二天早上,她把攒了半辈子的账本全烧了。
打那以后叶玉簪每天只做三件事: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,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青城山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:心里堵着的时候,去青城山一带走一圈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青城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,青城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放不下的,从来不是那根担子,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