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看山是黑的,白天看山是一堆碎开的石头。雁荡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雁荡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沈春妮本来是要路过雁荡山的。她在雁荡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沈春妮在雁荡山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旱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沈春妮差点没回来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,井水半个月见底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沈春妮动手了。旱魃在雨里现了形,被蚕种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旱魃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沈春妮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旱魃,是起旱魃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雁荡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雁荡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雁荡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