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汾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汾河有个叶春发，给穷人不收钱，给富人多收两成。别看他郎中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汾河闹饥荒，人贩子囤了满仓的粮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叶春发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汾河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人贩子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汾河人怕了，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人贩子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人贩子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叶春发一辈子没做过官，汾河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汾河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，汾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