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，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吕桂英当时正落脚在雁门关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吕桂英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寒潮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寒潮不是好惹的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吕桂英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雁门关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，吕桂英把绣鞋摆在雁门关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雁门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吕桂英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雁门关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雁门关人此后每年都到雁门关一带一炷香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雁门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雁门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雁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