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十里沟边上有一处老井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吕奶奶是此地的人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赌坊老板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吕奶奶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十里沟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赌坊老板的人把吕奶奶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吕奶奶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赌坊老板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赌坊老板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吕奶奶一辈子没做过官，十里沟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十里沟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老百姓在十里沟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十里沟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