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有驮货的骡子,脖铃一路响到天黑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伏牛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本地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杨相公是那年来伏牛山的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杨相公在伏牛山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他终于看清了塌方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杨相公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,伏牛山人人自危。钱财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杨相公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第五天夜里,伏牛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杨相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铁犁。伏牛山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伏牛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伏牛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伏牛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