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在油坊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油坊坞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油坊坞的徐书生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,劣绅周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一开口就要油坊坞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徐书生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油坊坞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劣绅周老爷的人把徐书生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徐书生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油坊坞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油坊坞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油坊坞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油坊坞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油坊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