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嵩山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嵩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嵩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孙春杏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孙春杏在嵩山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山魈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孙春杏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夜里学婴儿啼哭，把人骗出屋，出了屋就跟到天亮，嵩山人人自危。赌坊老板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孙春杏动手了。山魈在雨里现了形，被单弦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山魈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孙春杏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山魈，是起山魈的那颗心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嵩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嵩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