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雪峰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雪峰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雪峰山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赵来喜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认得山里百种草药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赵来喜门口不走。赵来喜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赵来喜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赵来喜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雪峰山闹了一场大旱。赵来喜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雪峰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雪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