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能听见对岸更鼓，江上雾气一重就不见灯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瓜洲渡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瓜洲渡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张小满在瓜洲渡算是个能干人，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可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，说不出口，也放不下。
一天她从此地回来，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她：你跑这么快，是去追什么？张小满答不上来。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：你看这水，流得慢，可它到得了海；你比它快，你现在在哪儿？张小满笑了一声，笑得有点苦。
张小满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，照样比，直到有一年，她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，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转机来得不着痕迹。那年冬天一场大病，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，床前只有一盏灯和一碗药。等她能下地的时候，院子里的老树刚好抽了新芽。
她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瓜洲渡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瓜洲渡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瓜洲渡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瓜洲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瓜洲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根担子，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