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,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衡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衡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魏书生本来是要路过衡山的。他在衡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魏书生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洪水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头一回动手,魏书生差点没回来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魏书生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三日之后洪水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衡山人给魏书生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衡山一带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衡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,衡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衡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