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大坵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大坵渡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沈广田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大坵渡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沈广田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沈广田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蚕种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沈广田送他到大坵渡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沈广田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沈广田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沈广田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大坵渡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坵渡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大坵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