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色青碧,两岸青山一层比一层淡。在富春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田玉兰是那年来富春江的,三更起来磨豆子,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田玉兰拿了绣鞋,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刀笔师爷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,暗地里给洪水递了消息。田玉兰腹背受敌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田玉兰动手了。洪水在雨里现了形,被绣鞋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田玉兰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,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富春江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富春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