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在天目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天目山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天目山的马有福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他在天目山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马有福先用斗笠试了试，戴着它赶路，雨水绕着人走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马有福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马有福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马有福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马有福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此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井底蟾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天目山的一句口头禅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天目山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天目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天目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