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砌的城墙，石头铺的街，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青岩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青岩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青岩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杨大山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下套留三分，怀胎的母兽不碰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青岩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杨大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杨大山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石磨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杨大山送他到青岩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杨大山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杨大山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青岩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，青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青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