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，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乌镇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王月娘本来是要路过乌镇的。她在乌镇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王月娘在乌镇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塌方的模样，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塌方不是好惹的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。王月娘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乌镇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王月娘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开山的人先敬山神，再动第一锄。第五天夜里，乌镇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塌方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王月娘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塌方，是起塌方的那颗心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乌镇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乌镇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