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七里湾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七里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七里湾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唐老三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唐老三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妖风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唐老三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,七里湾人人自危。山场管事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唐老三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第五天夜里,七里湾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唐老三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七里湾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七里湾人此后每年都到七里湾一带一炷香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,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,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,把难题办成。七里湾这则故事听多了,人会明白一个道理:讲理讲不过的时候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七里湾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