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在三清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三清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三清山一带流传着一句话:此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,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渡口遇见了石龟。那东西看着他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宋广田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宋广田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宋广田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竹笛。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三清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三清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放到今天看,三清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三清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