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石桥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石桥潭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石桥潭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胡老者是那年来石桥潭的,手里的灯从不敢灭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胡老者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寒潮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寒潮不是好惹的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胡老者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石桥潭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胡老者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烧青柴起烟,全村人守着田埂过夜。三日之后寒潮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石桥潭人给胡老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石桥潭一带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石桥潭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石桥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石桥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