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，水浅的时候，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老樟畈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老樟畈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樟畈的石金凤，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，一滴不洒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人贩子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石金凤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人贩子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老樟畈人怕了，想退。
石金凤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那件事以后，老樟畈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老樟畈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放到今天看，老樟畈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