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在六盘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六盘山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沈德厚了结的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沈德厚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沈德厚拿了木梳,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暗地里给邪疫递了消息。沈德厚腹背受敌。
关键那一夜,沈德厚把木梳摆在六盘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六盘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邪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沈德厚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邪疫,是起邪疫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六盘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放到今天看,六盘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