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染坊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过,染坊畈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朱春杏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她要朱春杏带路,分她三成。
朱春杏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朱春杏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朱春杏回家拿东西,她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朱春杏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朱春杏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绣鞋。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朱春杏后半辈子过得清贫,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本地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,谁也没敢再动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染坊畈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染坊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染坊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