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染坊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染坊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染坊村的事。许老翁一个人过活,担子里针线顶针样样有,也能捎口信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染坊村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许老翁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许老翁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斗笠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许老翁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许老翁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许老翁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许老翁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许老翁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染坊村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染坊村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染坊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