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，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在雁门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雁门关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彭秀兰在雁门关算是个能干人，三更起来磨豆子，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可她心里一直堵着一件事，说不出口，也放不下。
那年彭秀兰把雁门关一带的一块好地卖了出去，换了钱去城里做生意，赔了个干净。回家的路上，她遇见一个讨水喝的道人。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彭秀兰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她嘴上应了，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她更拼了，活儿越接越多，人却越活越薄。
后来彭秀兰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她每天在雁门关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彭秀兰最后把竹笛埋在了雁门关口，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雁门关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雁门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放到今天看，雁门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雁门关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根担子，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