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虎跑坪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虎跑坪的李秋生,手里的灯从不敢灭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,劣绅陈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一开口就要虎跑坪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李秋生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虎跑坪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虎跑坪人聚众滋事。李秋生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李秋生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带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劣绅陈老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李秋生一辈子没做过官,虎跑坪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虎跑坪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虎跑坪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