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虎跑潭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潭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彭小满是虎跑潭的浣衣妇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她在山道上遇见了金鸡。那东西看着她，说：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彭小满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彭小满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，第一锹下去，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，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彭小满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彭小满回家拿东西，她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彭小满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彭小满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彭小满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这一方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虎跑潭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，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，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虎跑潭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虎跑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