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藕池坪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事情起在此地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马玉兰是那年来藕池坪的,四更天去地里起菜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马玉兰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她才明白:妖风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她。钱三爷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暗地里给妖风递了消息。马玉兰腹背受敌。
马玉兰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在屋梁上挂一面铜镜,风就不敢来了。三日之后妖风再无踪迹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妖风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马玉兰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妖风,是起妖风的那颗心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藕池坪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故事讲到这儿,藕池坪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藕池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