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一片接一片,雾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井冈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井冈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董满仓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董满仓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董满仓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董满仓送他到井冈山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董满仓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董满仓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井冈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井冈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井冈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