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磨坊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磨坊寨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磨坊寨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她在渡口遇见了灶王。那东西看着她,说: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土里。谢银环只记住了这句话的一半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谢银环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谢银环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灶王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磨坊寨的一句口头禅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磨坊寨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磨坊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磨坊寨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