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玉龙雪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过，玉龙雪山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吕石头的家里出了大变故，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，他想起了那个说法，决定试一试。
吕石头先用青玉镯试了试，戴上以后，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吕石头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吕石头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吕石头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吕石头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，埋在了这一方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，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玉龙雪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，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：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，人别伸手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玉龙雪山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玉龙雪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玉龙雪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，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