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在磨坊渡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磨坊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磨坊渡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冯冬梅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冯冬梅门口不走。冯冬梅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冯冬梅送她到磨坊渡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冯冬梅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冯冬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冯冬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磨坊渡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磨坊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