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绕着山走，滩多水急，船工号子喊得响。闽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闽江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闽江的蔡玉兰，灯下绣到三更，指头上全是针眼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，钱财主找上门来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，一开口就要闽江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蔡玉兰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闽江人聚众滋事。蔡玉兰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钱财主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钱财主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闽江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闽江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闽江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闽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