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三家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三家湾边上有一处石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事情起在这一带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马招娣本来是要路过三家湾的。她在三家湾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马招娣拿了药方,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,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马招娣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,三家湾人人自危。江湖游医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马招娣最后靠的是人心。她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她交代的办——在枕下压一把剪刀和三粒米。三日之后恶祟再无踪迹。
事情平息之后,三家湾人给马招娣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三家湾一带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三家湾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三家湾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三家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