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雪压竹梢，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雪峰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雪峰山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雪峰山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陈老栓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陈老栓拿了玉簪，落到地上会自己转，转的方向就是该去的方向。靠着这东西，他一步步摸到了蜃的巢穴。
陈老栓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吐气成楼台，引人走进去，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，雪峰山人人自危。赵财主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陈老栓动手了。蜃在雨里现了形，被玉簪照得无处可躲。
陈老栓没要村里一分谢礼，第二天就走了。他在雪峰山口留下了一块石头，石上刻着一个字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雪峰山人此后每年都到雪峰山一带一炷香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雪峰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，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，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雪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