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,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雁门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雁门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雁门关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吕老翁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脚底板硬得能踩碎石头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吕老翁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吕老翁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吕老翁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吕老翁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吕老翁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雁门关闹了一场大旱。吕老翁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雁门关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雁门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雁门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