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龙虎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龙虎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吕二楞是那年来龙虎山的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封窑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吕二楞连着三夜守在龙虎山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他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
塌方不是好惹的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吕二楞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龙虎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吕二楞最后靠的是人心。他把实情当众说了,村里人一齐动手,按他交代的办——依着前几夜记下的那些门道来。三日之后塌方再无踪迹。
吕二楞走的时候只带走了纸伞。龙虎山人把他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龙虎山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故事讲到这儿,龙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龙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