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六盘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六盘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曹招娣是此地的人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有一年六盘山闹饥荒，老巫祝囤了满仓的粮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。她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曹招娣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老巫祝也不是蠢人，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，把六盘山口堵了，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曹招娣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老巫祝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老巫祝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曹招娣事后说，她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六盘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六盘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，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，却最会办事。
放到今天看，六盘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