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六盘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贺阿婆住在六盘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零头一概抹掉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那天傍晚,贺阿婆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贺阿婆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贺阿婆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贺阿婆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贺阿婆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六盘山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六盘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六盘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