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这地方在剑门关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剑门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起在这一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有人从地里回来，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，村里就乱了。
苏春发本来是要路过剑门关的。他在剑门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苏春发拿了墨锭，磨出来的墨比血还浓，写在哪儿都擦不掉。靠着这东西，他一步步摸到了旱魃的巢穴。
苏春发试过一次，失败了。所到之处赤地千里，井水半个月见底，剑门关人人自危。孙财主趁机散布谣言，说这是天罚，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苏春发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取其尸骨焚于向阳坡，或请山上的泉水下山。第五天夜里，剑门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剑门关人给苏春发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剑门关一带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剑门关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剑门关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剑门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